阿塔

猎影人:

丸子 周:

《步履不停》—— 宁静中所涌动的暗流

「虽然当时父母都已经超过七十岁了,但那时他们都还健在。我当然知道,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走,但那也只是“迟早”,我还无法具体地想象失去父母到底是怎样的情况,而关于我接下来要讲的那一天,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决定性的事件,我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,许多事情已经在水面下悄悄酝酿。但即便如此,我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直到我真的搞清楚的时候,我的人生已经往后翻了好几页,再也无法回头挽救什么。因为,那时,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父母。

 

感觉从那之后已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。“当初若是这么做的话”或是“如果换成现在的我就能做得更好……”之类的感伤,至今仍旧会不时地袭上我心头,感伤伴随着时间沉淀、混浊,最终甚至遮蔽了时间的流动。在这段不断逝去的日子中,如果说我还得到过一点什么,应该就是:人生总是有那么一点来不及——这么一种近似于认命的教训吧。」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摘自书籍原著

 

依据书中的设置,以上两段话是七年后主人公横山良多对于“那一天”所带来的理解与感受。“那一天”的傍晚,是良多与父亲最后一次的散步(终点是纯平发生意外的海边),来年父亲的腿脚就不便于散步了。

 

故事叙述以良多对于七年前大哥纯平忌日那一天的回忆展开,书中描写那时满四十岁的他对于自己的描述是“虽然已经称不上年轻,但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场马拉松,也还没抵达折返点”。

 

十五年前,纯平为了救十岁的溺水少年良雄而去世。自此的十五年中,良雄每年都会在纯平的忌日来拜访横山一家,影片中出现的良雄已经二十五岁。“从他磕头的样子我感受到,他应该把这次当作最后一次来这里了”,这是原著中良多感受到的。或许,良多的母亲也感受到了这一点,影片中母亲看着良雄对着纯平龛位磕头时微皱着眉头。良雄离去时母亲微笑的眼神中带着坚定的意志说了句“明年也要来露个脸哦”。

 

当夜色降临,只有母亲与良多二人在厨房时,良多提出是否可以允许让良雄不要在大哥纯平忌日这一天来拜访了。母亲说出了埋藏在心底、但家人一直都默默意会到的原因。作为父母的儿子、将来继承父亲诊所的纯平,为了救良雄而去世。母亲只能将这份怨恨寄放于良雄那吧,若选择放手,压抑在心底对儿子的思念也许会变为无处安放的悲痛。

 

良多对于父亲的理解,是在父亲面对邻居突发心脏病而救护人员不理睬父亲时开始的吧。过去父亲在家中是一家之主、全家生活的经济来源,但现已年迈的父亲已经退休,原本计划继承诊所的大哥纯平意外去世,苦心经营一辈子的诊所无人接手只能关闭。父亲的外表刚毅、不善表达,以至于他的这份落寞只能独自承受。

 

良多与母亲一起去给纯平扫墓的归途中,母亲对于良多的告诫,不得不承认是母亲的生活阅历。这也就是父母与子女产生鸿沟的所在——看法意见的不一致性。最可怕的是,过了一段很长或很短的时间后发现原来父母是对的。瞬间发觉过去的抵抗原来是那么稚嫩。

 

影片的结尾是良多带着妻儿一起去扫墓,对父亲与母亲的离世简略以字幕带过。相比较,书中的描述详细了许多,而对于母亲的离世,在此还是可以多说些什么的。

 

母亲第一次倒下的一年后,发生了第二次的脑溢血,之后病情恶化到已经无法自主呼吸,良多坚持要求加装人工呼吸器。良多与护士长的对谈中,护士长劝导良多,“我相信令堂也不会希望用这种方式延长寿命的。我认为这完全是家属的自私”。良多听后的怒气转而自我压制只说了一句“拜托您了”,他无法否定她说的“自私”这个词。

 

书中原话“母亲被我(良多)那样的自私拖着,又多活了三个月。在这三个月间,由香里(良多妻子)生了小孩,是个女孩。母亲恐怕已经无法认知我成为父亲这件事了吧。当然,她的身体状态也早已不允许抱小孩了。所以,那三个月对母亲来说,或对我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,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。也许就像医生和护士长说的,我只是延长了她的痛苦而已”。

 

多数人会说,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,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请确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当躺在病床无法动弹的不是你、经受钻心疼痛的不是你、病危电击抢救可能会压断肋骨的不是你时,说出“活着就好了”是如此简单。在此,牵涉到了死亡时尊严何在的问题。人们都说睡梦中离去的人是安详的,或许也是与这个有所关联的一说。

 

在我看来,无论谁对于生与死的尊严这件事,都是没有绝对话语权的。因为,当自己成为亲身经历者时,也会毅然决然、毫无犹豫的选择放手吗?即使离去的将是你的至亲?无解吧。

 

父母与子女的距离,忽远忽近,终将在某一刻停止。

 

任何一方离去,另一方也是要一直一直步履不停地往前走下去。

 

良多与母亲给大哥扫墓归途中母亲说了蝴蝶的故事;父母离去多年后良多带着妻儿去扫墓归途中给女儿讲了蝴蝶的故事。一代一代流传下去的记忆,才是最珍贵的。但这份记忆,总会在一个时间点消逝,就像人的生命总会在一个时间点结束。“曾经拥有就好”也许就是这么一种情感吧。

 


 

ps. 这是一部慢慢道来的影片,比较适合独自在夜间观看。

 

喜欢这部影片的也可以看下《比海更深》哦。

 


 


评论

热度(512)

  1. Axierup猎影人 转载了此图片